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髡残画语录

发表时间:2020-12-20 16:47

石谿,明末清初画家,清初四僧之一。俗姓刘,武陵人,居南京。幼年丧母,遂出家为僧。法名髡残,字介丘,号白秃,一号残道者、电住道人、石道人。擅绘人物、花卉,尤其精于山水。他宗法黄公望、王蒙,绘画基础出于明代谢时臣,其技法直追元代四大家,上及北宋的巨然。山水画章法稳妥,繁复严密,郁茂而不迫塞,景色不以新奇取胜,而于平凡中见幽深;笔法浑厚,凝重、苍劲、荒率;善用雄健的秃笔和渴墨,层层皴擦勾染,笔墨交融,厚重而不板滞,秃笔而不干枯;山石多用解索皴和披麻皴,并以浓墨点苔,显得山川深厚、草木华滋。他的作品以真实山水为粉本,具有“奥境奇辟,缅邈幽深、引人入胜”的艺术境界。


结社林泉图   120.1x61.4cm

石谿并无专门的诗文集行世。据《常德府志》记载,他曾著有《浮查诗文集》,其弟子山足斧为其刊行有《髡残禅偈》一卷 和《大歇堂集》六卷,可惜现在均已散佚无存。所以关于石谿的一些艺术思想和论艺言语,只能从其仅存的画迹题识和其他典籍中得其大略。石谿传世画迹题识百余条,现就其中关于艺术的只言片语摘录如下:


人之性情有不可解者,皆属于天,故其嗜好各有不同耳。壬寅六月,大暑如焚,樵居土偕明远入幽栖,问残道者病,病者亦霍然而起。是夕月明如昼,草虫乱鸣,相互俯仰。余病已半年,居士亦倦于道路,当此景如梦觉,如悟前世。嗟乎,人生何事不可已于怀者,拽裾王门拥盖,尚期山泽之臞,系之则天壤矣。居士曰:“恶”。

夫樵者能入荆棘,能入葛藤,能入蛇龙之穴、虎兕之巢,撒手悬崖,纵横鸟道,不识富贵荣辱之境,不识生死性命之大,天寿夭夭,其如昼夜。故其历险若夷,尝苦如荠,陶陶然但见其乐,未见其忧。夫人为世间生老病死、富贵荣辱所累,则思而为佛为仙,不知仙佛者即世间人而能解脱者也。是以黄帝欲脱珪冕而就之,以其可以完吾人固有之天。故昔之智人,多隐遁樵渔之间,非徒慕其名而汨其实。樵居士若为首肯,请从此入。石道人饶舌已竟,樵者唯唯否否,复存此鸿爪之迹,以待明眼人棒喝耳。

把名利看大了便忘却生死,把生死看大了便忘却名利。张拙偈云:“随顺业缘无挂碍,涅檠生死等空华。”莫不是名也。随他利也,随他佛道也,随他生死也,随他怎么不怎么也,随他果然如是,则数声清磬,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。樵居士曰:“恶”。

——题《物外田园书画册》,1662 年

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山水图册页之一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癸卯春三月,余于幽栖关中养静。耳目无交,并笔墨之事稍有减去,然中心不□适。东田词丈过余山中,因谈名流书画,又惹起一番思想。东田又谓余曰:“世之画以何人为上乘,而得此中三昧者?”余以起而答曰:“若以荆、关、董、巨四者得真心法,惟巨然一人。巨师媲美于前,谓余不可继迹于后。遂复沉唯有染指之志,纵意挥洒,用一峰禾气,作《溪山闲钓》横幅,以寄其兴。临池时经营位置,未识与古人暗合不?嗟乎,人生不以学道为生,天命安为道乎?见此茫茫,岂能免百端交集。”东田以为然。余爱词丈之语,并录其上。将为水云乡中他日佳话,此语勿传到时人耳边也,遂不觉狼藉如此。

——题《溪山闲钓图》横幅,1663年

载《书画鉴影》卷二十四


世界婆娑,安居是他。问我来甚,不说云何。处上视下,身寄高柯。栖息无虑,乃在鸟窠。人说我险,我说你魔。参空一切,贝叶经多。听我说偈,沙数恒河。三洲无量,即是弥陀。

——题《罗汉图》轴,1662年

载《古缘萃录》卷六

武凌溪溯流至桃花源,两岸多绝壁断崖,郦道元所谓“渔咏幽谷,浮响若钟”。武陵花源间,自道元注破,遂复绝无隐者,夫名誉所处,有道者避之。故吾乡先世则有善卷先生隐于德山,亦名枉人山焉。而花源则皆避秦人,长子孙,年久仙去。昔人所云名者实之宾,是其人则逃之而不得,非其人则来之反辱也。长夏日偶为樵居士涂此,意颇类之,因书此闲话,以为笑乐。

——题《(物外田园书画册》,1662 年

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
游山忘岁月,屐写自相过。风露零虚意,禅机静里磨。同年叩梵宇,遂比老烟萝。岂向人间说,林丘自在多。画必师古,书亦如之,观人亦然,况六法乎?石谿残道人。

——题《四季山水册》,1666年

美国俄亥俄州克利福兰博物馆藏

山水图册页之二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石秃曰:“佛不是闲汉,乃至菩萨、圣帝、明王、老庄、孔子,亦不是闲汉。世间只因闲汉太多,以至家不治,国不治,丛林不治。”《易》曰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盖因是个有用底东西,把来龌龊龊自送灭了,岂不自暴自弃哉!甲午、乙未间,余初过长干,即与宗主未公握手。公与余年相若,后余住藏社校刊《大藏》,今屈指不觉十年。而十年中事经过几千回,公安然处之,不动声色,而又所谓布施斋僧,保国裕民之佛事,未尝少襄昔。公居祖师,殿见倒塌,何忍自寝安居?只此不思安居一念,廓而充之,便是安天下人之居,便是安丛林广众之居。必不肯将此件东西自私自利而已,故住报恩;报恩亦颓而复振,归天界君祖殿而兴;思公之见,好事如攫宝然。吾幸值青谿大檀越端伯居士拔剑相助,使诸祖鼻孔焕然一新。冬十月,余默榻长干。师出此佳纸,索画《报恩图》,间以寿,居士为领袖善果云。癸卯佛成道日,石秃残者合爪。

——题《报恩寺图》轴,1663年

藏日本京都泉屋博古馆


拙画虽不及古人,亦不必古人可也。每作以自娱,亦不愿示人。近所好者多耳,识雷同赏之,如学语之徒,语虽竞利,与个事转运,虽司空青谿一见便知精粗耳。无已道者,虽不强作解事,所爱是其本色,因以赠之。己酉夏六月,电住道人。

——题《溪桥策杖图》轴,1669年

苏州博物馆藏


大凡天地生人,宜清勤自持,不可懒字便是懒汉,终无用处。如出家人若懒,则佛相不得庄严,而千家不能一钵也。神三教同是。残衲时住牛首山房,朝夕焚诵,稍余一刻,必登山选胜; 一有所得,随笔作山水画数(幅),或字一两段,总之,不放闲过。所谓静生动,动必作出一番事业,端教作一个人立于天地间无愧。若忽忽不知,惰而不觉,何异于草木。适野所道兄访余禅居,喜余狂论,嘱书一过,并前图《溪山无尽》卷以归之。

——《溪山无尽图》 卷,1666年

载《石豁山水册》


东坡云:“当以气势胜人,则为这画;若徒然肖其景,而无意味,何云其能事也。”乃如彭泽诗,反复不已,识其真趣者得之。余于此间多年,稍有津梁,惟识者鉴之。

——题《彭泽诗意图》轴,1669年

《听帆楼书画记》续编

山水图册页之三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古语云:“若无烦恼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”又十方佛彼此遣侍者问讯,皆曰:“少浪多结净缘,即是佛家妙境,亦不易得,况此五浊乎?”如此看得宽,则一切境缘,随业顺受。譬如入山往返之劳,只为这个不了,若是了得这个,出山入山也好。古人所以云,上投了子九到洞山,岂偶然哉!果能解向闹市街头识得弥勒,便当呵呵大笑而去,随处解开布袋,作些子佛事,感清净缘,残衲所以结此禾墨缘也。作此《重山叠嶂扶杖入山图》,石谿残道者以自警。时癸卯夏四月望后二日也。

——载《重山叠嶂扶杖入山图》轴
1663年,载《听帆楼书画记》续编


书家之折钗股、屋漏痕、锥画沙、印印泥、飞鸟出林、惊蛇入草、银钩趸尾,同是一笔。与画家皴法同一关纽。观者雷同赏之,是安知世所论有不传之妙耶。青谿翁曰:“饶舌饶舌。”

——题《程正揆山水图》轴,1671年

载《虚斋名画录》卷十


自入幽栖与灵公为老友,今七年矣。公与石秃同庚,其亦发心出尘亦颇同,但公在梓里未离一步,惜哉何也?以其热处难忘,受用难舍,昔人亦笑抱桥柱浴洗是也。假使公更割得这一刀断,佛也有奈他不何。虽然自有一段本地风光在,公好坐禅,长夜亦不展布单。石秃在此中,唯公颇问自己个事。余曾与之言曰:澄潭纪水,恐不得力,一个话头,浑无缝罅,不可静时有、忙时无,单单提起话头,于话头上不着些子疑情,犹如没药底箭头射老虎,终是扑跳。如何是祖师西来意,庭前柏树子便不是;如何是祖师西来意,庭前柏树子只须恁么始得参。参末法难中正理,会打坐,会斗机锋,便谓之禅,遭明眼人怪笑。若得自肯一回,便是数声清磬,是是非非,一个闲人天地间,只这终索早是佛头着粪矣。如何,如何?

——题《卧游图》,1663年


从来泼墨是抛空,唾落成花默默中。

堪笑时师涂抹手,口龛何处觅颠翁。

——题《山水图》册

载《石溪上人山水册》

山水图册页之四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年来学得巨公禅,草树湖山信手拈。最是-一峰孤绝处,晴霞齐映蔚蓝天。牛首堂头石道人。

——题《晴霞蓝天图》轴

载《虚斋书画录》卷十


宝幢居士评海岳之笔如吹毛剑,挥之则万里无人。南渡诸大家,皆北面,余自留此,未尝见其真迹。观宝幢居士所评,当不知何如其妙也。嗟嗟,予以老病废去笔墨,若十年不亲乐器,尚可坐尽此道?预先居士索我以不敬,致以丑态,真所谓惭惶杀人。石道人。

——题《仿米氏云山图》轴


雪窦当时此颂,欲教人个个作狮子吼,可谓恩大难酬。虽然口道老须来时,还有这个清风迎地底消息么?有时一棒打煞,不为罪过。良久云,从前汗马无人问,只要重论盖代功。乙巳春杪为石隐禅契题于借云关次,电住老秃。

——《清风迎地(书法)卷》,1665年

载《石谿画集》


一峰道人从笔墨三昧证阿罗汉者,今欲效颦,只不一行脚僧耳。予因学道,偶以笔墨为游戏,原非以此博名,然亦不知不觉堕其中。笑不知禅者为门外汉,予复何辞。

——题《山水册》,1670 年
山水图册页之五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尝与青谿读史论画,每晨夕登峰眺远,益得山灵真气象耳。每谓不读几卷书,不行几里路,皆眼目之见,安足论哉!亦如古德云尔。当亲授受,得彼破了蒲团诀时。余归天都,写溪河之胜,林木茂翳,总非前辈所作之境界也耶!

——题《天都溪河图》轴,1660年

香港虚白斋藏


写画一道,须知有蒙养者,囚太古无法,养者因太朴不散,不散而养者,无法而蒙也。未曾受墨,先思其蒙,既操笔,复审其养,思其蒙而审其养,自能辟蒙而全古,自能画变而无法,自归于蒙养之道矣。

——题《唐人诗意图》卷,1660年

载《石谿画集》


余性喜书画,品经课之暇,抽毫纵意赴之,自觉快然。虽处幽栖小筑,然□□□。时庚子十月一日,束装归山,作白云深处,老僧无计耳。与青谿居士□当许之。因写《面壁图》,肩于经担□何如?那时想望红尘,真离万丈也耶?

——题《达摩面壁图》轴,1660年

载《石谿画集》


住世出世我不能,在山画山聊尔尔。蔬斋破衲非用钱,四年涂抹这张纸。一笔两笔看不得,千笔万笔方如此。乾坤何处有此境,老僧弄出宁关理。造物虽然不寻闻,至人看见岂鄙俚。只知了我一时情,不管此纸何终始。画毕出门小跻攀,爽爽精神看看山。有情看见云出岫,无心闻知钟度关。风来千林如虎啸,吓得僧人一大跳。足下谁知触石尖,跛跛蹯蹯忍且笑。归到禅身对画图,别有一番难造报。从兹不必逾山门,澄墨吻毫穷奥妙。壬寅小春漫写记,石谿残道者。

——题《在山画山图》轴,1662年

载《宝迂阁书画录》卷二

山水图册页之六   1670年   22.8x15.3cm

编辑:马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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